孙氏家训1

学问难长进 病根在这里

【原文】

学不长进,病在不虚己。以舜禹之圣,而好察、乐善、拜善;孔子之圣,四友、六侍。颜子之贤,而问不能、问寡人。人之取善,岂有定方?善之所在,虽路人之言,臧获之智,皆当取之,取诸人乃所以与诸人也,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。曲士俗学,只喜闻誉,恶闻过,遂自闭取善之门,而阻人乐生之路,德何由进?业何由修?所谓自暴自弃也。尔等以文会友,便是进德修业之时,莫只作书生雕虫小技也。以文会友,以友辅仁,文与仁有本末,而非二事。与胜己者友,须无虚心。至听其言,与吾有未安处,宜平心思之;思之而未安,又须平心定气,与之相商,惟恐我见未克,未能尽其所长,则无不收师友之益矣,便是进德修业实际功夫。

——孙奇逢《孝友堂家训》


孝友堂

【译文】

学业没有长进,弊病在于自己不虚心。像舜、禹这样的圣人,仍然注意观察,乐做善事,拜谢善意的指教;像孔子这样的圣人,仍有四个师友,六个侍从;像颜回这样的贤人,仍能向无能之人、寡德之人请教。人们要获得善行,难道有什么确定的方法吗?善所在的地方,即使是路上行人的话语,奴婢这类人的智慧,都应当吸收,从别人那里获取又施与别人,因此作为君子再没有比与人为善更伟大的了。孤陋寡闻的迂曲之人以及庸俗的学者,都只喜欢听别人的赞誉,不喜欢听别人指出过失,于是自己关闭了获取善行的大门,也阻断了别人乐于告诉善行的道路,德行从哪里长进?学业从哪里修养呢?这就是所谓自暴自弃。你们通过文章结交朋友,正是长进德行、修养学业的时候,不要只是做那些书生才做的雕虫小技。通过文章结交朋友,通过朋友辅佐仁义,文章与仁义有主有次,而不是两码事。与胜过自己的人交朋友,必须首先要虚心。等听到他说的话,与自己的情况有不对的地方,应当静下心来仔细思考;思考后仍不对,又必须平心静气,与他互相商量,惟恐自己的看法没有节制,不能充分发挥他的长处,那么就一定会受到良师益友的好处的了。这才是长进德行修养学问的实际功夫。


孙奇逢像

【作者简介】

孙奇逢(1584—1675),字启泰,号钟元,直隶容城(今河北保定容城)人。22岁时赴京应试中途闻父亲过世,遂弃考归乡,筑室墓旁,守孝三年。三年期满,又遭母丧,复为母守丧三年。其“倚庐六载”之事为乡里称颂。天启年间,魏忠贤把持朝政,陷害东林党人,孙奇逢与鹿正、张果中等人倡仪醵金营救,安顿诸人子弟。营救未果,而东林党诸人已被害于东厂狱中。魏忠贤又诬诸人贪污巨款,严令追缴,孙奇逢与鹿正、张果中等集资代为上缴。其义行为世人称道,称赞他们为范阳“三烈士”。


孙奇逢著作

顺治元年(1644)明亡,由于故园被清军圈占,孙奇逢家南迁至河南辉县,隐居苏门山下,清廷多次征召,均坚辞不受。在隐居期间,讲学之余,兼及著述。其学术以“慎独”为宗旨,以体察认识天理为要务,以日常所用伦常为实际,修身苛刻严厉。对人不作态,虽武夫悍卒,必以诚意相待,名声很大,而没有人嫉妒。

孙奇逢晚年讲学于辉县夏峰村,历时二十余年,从者甚众,世称夏峰先生。其一生著述颇丰,学术著作有《理学宗传》《圣学录》《北学编》《洛学编》《四书近指》《读易大旨》等;家训著作有《孝友堂家规》《孝友堂家训》等。

(编辑 王根生)